噓
噓
別說話
過去一點
讓我就這樣站在你身旁
當四目相視而笑
就能聽到幸福
電流般流竄
在彼此相依的
臂膀
倒數開始十我像個神經病還沒結束思念已張牙舞爪地纏住我在工作時在吃飯時在睡覺時無時不刻甚至作了一個關於離去的夢大家不捨地圍繞慰留只有我站在一旁默默盯著不想錯過能在見到這個身影的每分每秒九驚醒空洞的眼睛無力聚焦種種的回憶已先占據未開機完全的腦袋再也沒有早晨睡眼惺忪在仁愛和光復南路口的偶遇嘲弄著老是被白色水氣遮蔽的眼鏡一起唉聲嘆氣考慮今天要不要翹班認命上樓走向打卡機八不會聽到隔壁因為鼻子過敏間歇傳來誇張滑稽又讓人憐惜的哈啾聲七猛然回頭再也沒有人拿著祖母綠的阿嬤級大保溫壺一邊小口啜飲一邊微笑看著我說在忙嗎六看著監視器上進圖畫面肩膀再也不會突然被猛推一把回頭看見一個賊呼呼的笑容說嚇到了嗎五不想吃午餐或不想進入老是一成不變的順順北大行原住民鍋貼不會有人陪我到便利商店買義美杏仁果巧克力或是自閉地遠離大家吃個摩斯漢堡米粉湯四不再有個那麼膽小容易受驚嚇的人老是被我的神出鬼沒嚇得肩膀瞬間提高十公分三走道上相遇我的活力滿點V手勢將不再換來短短中指無情對待二下班時不會再看到有人慌慌張張來來回回只因為是個容易忘東忘西的小迷糊在加班的我面前大搖大擺炫耀準時下班的得意不久的某一天下午五點半後那身影將永遠離去燈熄暗巷底的那間工作室不再流洩溫暖安心愉悅的橘黃色光芒燈滅只遺留銀白電腦螢幕上青綠色訊號冷冷跳動它已不再是我熟悉的角落。
一……
倒數即將結束,而我才剛要開始習慣沒有妳的日子。
阿格利勒斯(Uglylus)註1,一個刻意被遺忘的悲劇英雄,只因他惡名昭彰的醜陋,足以讓希羅神話蒙羞。
他最著名的事蹟就是他的死亡,也難怪,一個無法面對,也不敢讓人直視自己臉孔的人,除了他的消聲匿跡外,還有什麼值得人議論的呢?他的死亡有許多種說法,也不用太細究那個才是真的,只是大家普遍都比較接受「牧羊少年的注視」一說,畢竟能為一個醜陋的人生增添些許殘酷美感,也算善事一樁。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阿格利勒斯獨自在廣大草原上走著,進行著他唯一的娛樂-「草地殺戮」,看著青草綠色的腰桿因為他的踐踏,扭曲變形甚至斷裂倒地,損壞原本生氣勃勃的東西,帶給他玷污美好事物的極大快感,只可惜青草無法發出呻吟,不然這個遊戲將帶給他更多樂趣。雖然他曾嘗試找小狗、小貓之類能夠發出哀鳴的小動物,但每當阿格利勒斯一接近,原本還搖著尾巴的小動物總是發出鄙棄的低鳴,不屑地紛紛走避,更加深他自卑的痛苦,嘗試過幾次後,他便放棄了。
當他低頭看著奄奄一息的青草,面露猙獰時,突然意識到旁人投射過來的眼光,他緊張地抬起頭,一個牧羊少年正微笑盯著他,該死,他是那樣俊俏,惹人疼惜,嫉妒與自卑讓阿格利勒斯本該怒氣沖沖,但牧羊少年的笑容是如此友善,況且這是第一次有人肯正視他的臉,還可以面帶如沐春風的笑顏,宛若和煦的陽光,掃除了阿格利勒斯心中堆積許久的陰霾,當下,阿格利勒斯覺得自己和牧羊少年處在同一個國度,都是屬於美麗那一方的。
突然,阿格利勒斯瞥見牧羊少年黑白分明、清澈深邃雙眸中,有著一絲瑕疵,他暗自竊喜,但當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那瑕疵源於自己外表的映影,席捲而來的悲憤再度驅逐心中久違的喜悅,再怎麼友善的微笑也被視為一個囂張的挑釁,他聲嘶力竭地大吼,一把推開錯愕的牧羊少年,直奔家門。
阿格利勒斯衝進母親所在的臥房,抓著她的褲頭,粗魯地連同內褲一起脫下,直往那黝黑的穴鑽(母親痛楚大喊),他知道自己打從開始就不該出生,母親這樣不負責任地將他生下,他也應有返回那個地方的權利。但沒想到就連母親那已鬆垮的穴,也包容不下那顆醜陋的大頭,這個恥辱灼紅了阿格利勒斯的眼,他從母親梳妝台上拿起一把剪刀,在母親下體劃出一片紅(母親痛楚大喊),原本乾黑枯朽的陰道壁貪婪吸收著不斷湧出的鮮血,逐漸變得溼潤潮紅,恢復少女般粉紅的光澤與彈性,像是為了補償阿格利勒斯的苦痛,母親的陰道壁努力收縮著,一點一點地吞入阿格利勒斯醜怪的大頭,畸型龐大的身體,直到嚥下最後一根長滿爛瘡的臭腳趾。
阿格利勒斯在子宮腔粉紅皺摺裡匍匐前進,直入子宮,他蜷曲成球,子宮感受到生命存在,又重新注滿了羊水,他浸漬其中,用雙手細心守護著母親的卵子。期間,他父親那醜陋、黝黑、彎曲又佈滿老人斑的短小陰莖不只一次想要進入這安寧聖潔的棲息地,阿格利勒斯一次又一次滿心厭惡地將這可悲的小東西用力往外推(父親憤怒大吼)。曾經一個不留神,那小東西趁機在母親體內留下滿片濃臭汙濁的液體,阿格利勒斯在懊惱自己的疏忽之際,忍住無法抑制的噁心,一一吞噬那些奮力游動的小惡魔。他聽到外邊父親對母親大聲咆哮,以及摔門離去的腳步聲,接著有很長一段時間,偶有母親孤獨的啜泣聲,但大部分則是絕對的寧靜。
他就在寂靜及黑暗中耐心等待,身體因為長期浸泡在羊水中,逐漸發脹腐爛,直到有一天,一連串愉悅的震動劃開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伴隨著久違光明到來的,是一挺如象牙般閃耀著潔白光澤的美麗陰莖,粗硬剛直,粗獷的紫藍色靜脈,均勻的橫列其上,進行著強悍有力的勃動。
阿格利勒斯溫柔地愛撫它(男子愉悅呻吟),緩緩引導它至子宮深處射精,一個精神飽滿的精子捷足先登,與母親卵子合為一體,阿格利勒斯捧著豐厚圓滿的受精卵,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子宮底部著床成型,他知道任務已終結,滿意地看著自己逐漸腐爛消失的身體,轉化成餵養新生兒豐沛的養分。阿格利勒斯幻想著這顆美麗的受精卵,將長大茁壯,成為一個美麗無比的人,他開心地笑了,於是閉起眼睛,將頭沉入羊水裡,幸福地溺斃。
註1:阿格利勒斯(Uglylus)由來源自大學時,Dale對其貌不揚的我的嘲弄,她認為我若是希羅神話裡的人物,阿格利勒斯是最貼切的命名。
學生時代總覺得納悶,為什麼上班族都擁有同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孔,在上班時間邁著沈重又匆忙的步伐,行屍走肉般走著。
如今,我也加入上班族的行列,某次上班途中,從大樓的落地窗看見自己的神情,我不禁一愣,那是張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的撲克臉,我牽動嘴角,嘗試擠出一絲微笑,卻發現臉上彷彿死死套著一張慘白的面具,輕微無力的嘴角肌肉動作,不能在頑固的僵硬上劃開絲毫裂縫。
踏入了夢想中的行業,本以為離目標不遠了,越瞭解現實情況,才發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焦慮也與日俱增,我著急地想與時間賽跑,深怕在伸手握住承載夢想的紅氣球前,它就已先洩了氣,當疲軟的橡皮屍體掉落在我眼前,我將不得不面對自身同樣的空洞,及一片虛無。
某天陪Dale到便利商店影印東西,等著結帳的客人很多,店員結完所有帳後,才按下計數器,讓我們等了很久,我不禁抱怨店員不夠機伶,大可先按下計數器再繼續結帳。Dale說我變了,變得缺乏耐性、焦躁易怒、憤世嫉俗。就像《秒速五公分》第三話中,男主角出社會後,面對自己逐漸失去彈性的心,感到痛苦一樣,我也哀悼著自身美好特質的死去。
但最最痛苦的還是,逐漸瞭解自己並非獨一無二,可以被任何人取代,只是個平凡人的事實。
笑不出來,也不能哭,因為哭只是為了引人憐憫的示弱表現,所以我再次戴上那張慘白面具,加入面無表情的人群之中,等待它自行脫落的那天到來,如果有那一天的話。
一、遠景。鏡頭搖至一家托兒所的窗外。有一位女老師坐在椅子上,後方有幾個小朋友坐在彩色塑膠墊上。
二、特寫。女老師面無表情的吃著手中的飯糰。
三、特寫。小朋友們百般無聊地低著頭盯著座墊。
四、特寫。時鐘的指針指向八點,上課鐘聲響起。
五、特寫。老師快速吞下最後一大口飯糰,面無表情的她迅速換上一副笑臉。
六、遠景。老師:「小朋友!來!跟我一起這樣做!」老師掛著誇張的笑臉站在講台上,以帶動唱的方式教小朋友一起唱兒歌,做出許多複雜且誇大的動作,小朋友訝異地盯著老師在台上舞動著,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畫面以快動作方式呈現)。
七、特寫。下課鐘響,老師的動作跟笑臉停滯在半空中。
八、中景。老師垂著頭跟手,坐回椅子上,面無表情地攤在椅子上,低下頭。
九、特寫。小朋友用兩手托著臉,搖著頭,一邊張大著嘴,一齊拉長音喊著:「老師好奇怪喔!」
十、中景。一個小朋友戰戰兢兢地拿保力達蠻牛給老師,說:「老師,妳累了嗎?」
十一、遠景。老師喝下保力達蠻牛,精神抖擻地站起來,神情愉悅。小朋友在旁邊高興地拍著手。
旁白:保力達蠻牛
十二、遠景。老師恢復活力,像電影《真善美》一樣,帶著小朋友到大草原上奔跑,彈著吉他,快樂唱著歌。
旁白:精力充沛,保力達蠻牛。
FCP部門新進的助理,是個應屆畢業的七年級妹妹,秀氣的鵝蛋臉,搭上一副黑白膠框的眼鏡,藏身在鏡片後的,是兩粒圓滾烏黑、活靈活現的眼珠,和她講話時,絲毫不怕生地直盯著我的眼睛看,感覺就是個滿腦怪點子,天生適合吃電影這行飯的奇特胚子,果然,很快就讓我領教了她的直率與不同凡響。
這段讓我咋舌的對話發生在認識的第二天,工作告一段落,我們坐在沙發上閒聊,談到彼此該怎麼稱呼。
妹:「你有綽號嗎?」
我:「有阿,可是我不想說。」(微笑,故作神秘狀)
妹:「是叫大頭嗎?」
「……不……不是。」彷彿有一道火焰從我臉頰旁呼嘯而過一樣,只覺得一股熱意從脖子迅速往上延燒到耳根,我窘得用兩手遮起臉頰,不住搖頭,沒想到妹妹非但沒看出我的窘態,反倒一臉得意地說:
「我猜對了嗎?」
天啊!真是完全被她的直率打敗,妹妹,難道妳不知道有時說話太直,在這人心險惡的社會上並不是件好事嗎?難道妳不曉得什麼是「善意的謊言」嗎?好吧!看來有必要讓完全不會記仇的哥哥,教妳一些成年人作人處事的道理,嘿嘿!
「那位導演你認識?」
「認識啊!他是我朋友,以前常玩在一起啊!他有時候拍片也會找我幫忙耶!」
「哦!」
「他這個人說話很妙的,常常會自己High起來,讓人話接不下去,不愧是搞創意的料。還有啊,他以前跟我同校一個學姐在一起,交往兩年後分手了,好像是被學姐發現偷腥吧。對了!對了!順便告訴你一個小八卦,你看他在媒體上都一副好好先生的形象,其實根本是個脾氣暴躁的花心大蘿蔔,女友一個換過一個不說,他某任前女友還曾經鼻青臉腫的在我面前哭訴他的不是呢!」
「哇!你知道這麼多他的事情啊!跟他一定很熟囉。請問你是?」
「我啊……我是……」
無名氏。
在新生南路與辛亥路口,看見一個外國女生,及肩的金髮,立體的五官,嬌小的身材,穿著連身吊帶裙,更顯得有一股東方女性的甜美可愛。
手裡拿著新買的Natura Classica的我,不禁蠢蠢欲動,況且刻板印象告訴我,外國女生個性比較放得開,拍張照應該不是什麼問題才是。所以我鼓足勇氣,在她身後說了聲”Excuse me!”
“Could I take a picture for you?”我盡力展開自認善良溫煦的笑容,拿著相機的右手輕柔如拿著羽毛扇般地在她眼前揮動了幾下,卻看見那女生一臉驚恐地望著我。
“Take a Picture...... Me?Why?”
“Because you are pretty.”我以為這句話對女生而言,是蒙蔽理智,讓她們百依百順的萬靈咒語,沒想到對這個女生卻不奏效。
「你這麼說,我很不好意思耶。」她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用有些生硬的國語對我說。「我現在身體不太舒服,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她便轉身繼續向前走去,我看著她的背影,剛剛脹得鼓鼓的勇氣,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般,消洩得無影無蹤,只好百無聊賴地拿起相機,對著被落日照得紫紅的天空,按下快門。
放下相機後,卻瞥見已經走到遠處的那個外國女生,正回過頭,滿臉疑慮地瞄著我,充滿警戒地眼神,似乎在提防我從被背後偷拍她的身影,在她藍綠色的瞳孔裡,我似乎看到了什麼?
喔!我看到了自己搭訕當時的模樣:被安全帽壓扁的頭髮,油膩膩地坍塌在我偌大的頭殼上;兩隻眼睛因為睡眠不足而佈滿血絲,紫黑色腫脹的眼袋讓我像是才剛吸過毒的人;油亮的鼻頭上,有著前幾天擠粉刺留下來的紅印;寬大的黑色T恤,掩蓋不住脂肪層的肥厚,胸前顯露出一點也不誘人的兩點激凸,其下則是隆起如球的啤酒肚;七分褲穿在我身上,感覺像是在穿長褲短腿的我,褲管與襪子中間顯露一截蒼白鬆弛的小腿肚,多的嚇人的腿毛雜亂無章蔓延其上;總之,我在那個外國女生眼中,就是一個拍完照片,回家輸入電腦後,右手拿著滑鼠,用看圖軟體的放大鏡功能,在照片上游移,左手一邊在自己內褲下套弄的猥瑣變態吧。
回家後,聽著南加州樂團The Bird And The Bee的(I Hate Camera),沮喪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開始能夠理解外國女生的心情,畢竟誰也不想被一個蓬頭垢面的陌生男子隨便拍照,尤其那句「因為妳很漂亮」,現在想想真是輕浮。決定以後就用學生交作業為由,誠懇地哀求想拍的對象:「不好意思,老師規定我們要拍一百個陌生人,作為我們拍人像攝影時,與被攝者建立信賴感的溝通練習,且是這學期的期末作業,請您幫幫忙!」相信他們一定能因此卸下心防,不再說出像歌詞詞裡”Don't want you to take my picture”這樣摧毀我勇氣的話。
電視播放著連續假期首日交通狀況良好的新聞,我只想說:「干俺鳥事!」林北昨天還要上整天的班,就連禮拜一人事行政局發佈的彈性放假日,也得很精實地乖乖上班,所以什麼連續假期對我來說根本是個屁。 昨天早上頂著昏沈沈的腦袋到公司,進樓前,看見公司旁的一個國中補習班門口,散落著十來個等著補習班開門的國中生,他們有些坐在停在騎樓的機車上,有些倚著牆壁而站,零零落落像是一盤被遺忘在棋盤上的棋子,眼神倒是挺一致地直盯著那緊閉的補習班大門,不禁好奇,他們是希望門快點打開?還是正祈禱著就這樣永遠緊閉著,讓身心的緊箍咒至少在今天得到暫時的釋放?我在他們渙散的雙眼得到解答。 很高興有人跟我有一樣的無奈。
被開除的當天傍晚,我茫然走在菜市場附近的街道上,或許時間已晚,大多數店家都已關門,顯得冷冷清清的,只有市場特有的肉雞魚腥陣陣撲鼻而來,橙黃色的太陽,又圓又大地將它工作一天後僅存的光與熱,持續投射在我身上,讓我不由得瞇起眼睛。
走進路邊一家破舊的小吃攤,桌椅塵垢遍布,招牌也鏽跡斑斑。拉張鐵椅坐下後,我點了份蛋餅,沒多久,老闆娘便臭著臉,將鐵盤子裝的蛋餅,砰的一聲放在我面前,那蛋餅外觀殘破地像一條用了許久的抹布,嚐了一口,發現就連味道也跟抹布沒兩樣,但當下飢腸轆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一邊啃著蛋餅,一邊想著接下來的打算:作剪輯還不到幾個月,就被辭頭路,想找類似的工作應該更難找了吧!這樣的話,應該要找什麼工作好呢?不,應該說,我還可以作什麼工作呢?現在想想,自己好像真的什麼都不行呀!
六神無主地嚥下最後一口蛋餅,我兩眼呆滯地望向店外,看到街底座落著一家中式小餐館,看起來窗明几淨的,牆上白色的油漆似乎是最近漆上去的,在這條破舊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門口有幾個蒸籠正不斷飄出白煙,看起來似乎很美味,我用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作吃的好像也不錯,應該不用什麼能力跟經驗,又不怕沒飯吃,就從學徒幹起吧!」下定決心後,我起身往小餐館走去。
小餐館門口有兩個穿著白色圍裙的歐巴桑,正愉快地聊著天,我在店門口張望許多,歐巴桑只面表情地瞥了我一眼,便當我不存在似的,繼續談天說笑,我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準備向前詢問應徵學徒的事。
「借過!」
一個穿著整套白色廚師服的年輕女孩從我身旁擦肩而過,那高聳潔白的圓頂廚師帽在夕陽照耀下,顯得有些刺眼,我不禁低下頭眨了眨眼睛,注意到她雙手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純白瓷鍋,踏著小碎步走向小餐館,兩個歐巴桑微笑地看著她。
「來面試嗎?」
「對。」
「都準備好了?」
「對!」女孩信心十足地昂起頭。
「那快點進去吧,面試的師傅已經在二樓等了。」歐巴桑親切地幫女孩開門,還輕拍她的肩膀,為她加油打氣。
在小餐館的二樓,兩男兩女共四位師傅正襟危坐地坐在一排,白色瓷鍋擺放在四人面前桌上的正中央,女孩坐在桌前的一張木椅,兩手緊張地靠攏置在大腿上。
「所以,妳已經烹調出這次我們要求的面試料理—極品龍鳳粥?」坐在正中間,一位表情嚴厲的男子直盯著女孩雙眼。
「是的。」女孩聲音雖然有些發抖,但閃亮亮的雙眼毫不迴避地回應男子的眼神。
「好,那我們就來嚐嚐看!」
男子將瓷鍋打開,隨著白煙不斷從鍋中冒出,誘人食慾的濃郁香味漸漸瀰漫滿室,四位師傅都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男子用嘉許的眼光看了女孩一眼,接著便將鍋裡的粥分裝到四個小瓷碗裡,開始品嚐起來。
品嚐過後,四位師傅紛紛讚好,坐在中間的男子不但吃完小碗中的稀飯,甚至將鍋裡剩下的稀飯全都一掃而空,這才滿足地用手抹抹嘴巴。
「很好,先用鳳爪熬煮的高湯慢火燉煨稀飯,最後再加入新鮮龍蝦肉塊,使得這碗稀飯有海陸兩種無上美味;且不論食材的挑選,火候的掌控,都有一定的水準,這的確是我們要求的極品龍鳳粥。妳過關了,明天就來上班吧。」
大家紛紛起身鼓掌恭喜女孩通過面試,女孩興奮地滿頰紅暈,向四位師傅道謝後,咧著嘴走下樓。站在門口的歐巴桑一看見她的身影,急忙打聽面試的結果,女孩得意地豎起大拇指。
「沒問題!師傅很滿意呢!」
「哇!恭喜妳啦!辛苦果然沒有白費喔!」
女孩春風滿面地向兩位歐巴桑點了點頭後,邁著跳躍輕快的步伐離去,留下依然佇立在店門口的我,看著眼前兩位歐巴桑拿起掃把整理門口,開始作閉店的準備。
原本又圓又大的夕陽,已有半張臉沒入地平線,殘存的暗黃色光芒,將我的身影投射在地上,那影子顯得黝黑幽長,在地上綿延扭曲著,直到吸住我的腳踝,將我吞噬。